重新面對下一次懷孕:期待與恐懼並存
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既期待又怕受傷害」是一句耳熟能詳的台詞。期待和恐懼,這兩種看似互斥的情緒,卻經常同時出現在我們身上——尤其是那些曾經受過傷的人。為了不讓自己再一次從天堂墜入地獄,那種既渴望又抗拒的矛盾感受,便一次又一次地向他們襲來。
《未來媽媽》劇中的家妃,因意外懷孕,又因意外流產。流產後的她十分自責,積極地想再懷一個孩子,卻意外發現自己卵巢早衰;嘗試試管療程失敗後,決定領養孩子。短短幾行劇情,卻是許多有類似經歷的夫妻,日復一日煎熬的日子——無論這段路走了多久,內心的煎熬都是一樣的。
身體踩下的煞車
她的狀況和家妃很類似:懷孕過,卻流產了;後來才發現,年紀輕輕的自己,卵巢已經早衰。取卵雖然不容易,但身體還算願意配合;只是一旦收集到足夠的卵、準備植入時,卻總會出狀況,讓植入始終無法順利進行。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明明她比誰都想要這個孩子,卻在最關鍵的那一步,身體像是自己踩了煞車。
在還沒經歷過失落之前,她是可以輕鬆面對懷孕這件事的。第一次進入療程時,她心裡沒有太多恐懼,只有期待。但一次失敗之後,那份輕鬆,再也回不去了。從那之後,她開始沒有辦法克制地上網搜尋——各種可能導致失敗的原因、各種需要提防的細節,她都想找到、都想掌握。但找得越多,她看見的風險就越多,恐懼不但沒有因此平息,反而越滾越大。即使如此,她還是停不下來,因為一旦停止搜尋,就等於要承認,自己其實什麼都無法掌控——那種赤裸裸的無力感,比持續焦慮著,更讓人難以忍受。
在諮商室裡,這樣的狀態並不少見——不論是流產、試管植入失敗,或是多次取卵不順利,面對的往往都是同一種恐懼:上一次的創傷經驗,所留下的陰影。
心裡的警報器:創傷之後的過度警覺
身體的「煞車」,其實不是故障,而是一種保護。經歷過失落的人,神經系統會變得特別敏感,隨時準備偵測下一個可能的危險——這在心理學上稱為「過度警覺」,是創傷之後很常見的反應。她拚命搜尋各種失敗原因,正是這套警報系統想找回一點掌控感的方式:如果能找到所有的危險因子,或許就能提前避開,不用再一次承受失去的痛。
只是,警報器一旦被打開,就很難自己關掉。越搜尋,越覺得四處都是風險;身體也一直停留在備戰狀態,遲遲無法真正放鬆下來——而過度緊繃的身心狀態,往往正是好孕最不需要的環境。這不是說「你太緊張才會失敗」,而是提醒我們:搜尋帶來的暫時安心,換來的常常是更長時間的緊繃。
更深一層來看,讓人卻步的,其實不是懷孕本身,而是害怕「再一次滿懷期待,卻再一次失望」。不敢輕易期待,是一種自我保護,不是不夠堅強,也不是不夠想要這個孩子——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太想要,才會害怕再受傷一次。
慢慢地,練習再靠近希望一點
面對這樣的心情,這裡有幾個方向,或許能陪你走得穩一點:
- 分清楚「保護自己」和「拒絕生活」 允許自己謹慎一點沒關係,但不需要完全把期待關掉。可以試著練習只期待「這個週期」,而不是把所有的希望和恐懼,都壓在同一次結果上。
- 為「搜尋」設一個界線 查資料是為了安心,但過量的資訊反而會讓警報器一直響。可以試著限定自己查詢的次數與時間,把剩下的信任,交給你的醫療團隊。
- 練習「五感定錨」,把自己拉回當下 當警覺感又湧上來的時候,試著說出:現在看到的5樣東西、聽到的4種聲音、摸到的3種觸感、聞到的2種氣味、嚐到的1種味道。這個練習能幫助神經系統慢慢從備戰狀態,回到比較放鬆的狀態。
- 讓陪伴,成為分擔的力量 把心裡的害怕說給另一半聽,而不是獨自扛著;如果上一次失落帶來的傷,還沒有真正癒合,尋求心理諮商的協助,能陪你把這份未竟的悲傷,好好地梳理過一遍。
希望,或許真的會讓人受傷;但讓人真正卡住的,往往不是希望本身,而是不敢再靠近希望的那個自己。願你能在謹慎與期待之間,慢慢找回屬於自己的步調。
本系列為作者應臺北市政府衛生局社區心理衛生中心邀請撰寫之孕產心理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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